他不敢再生火。那只可怜的野雁仍然塞在布包里，冷，僵硬，覆盖着湿答答的羽毛。气温在凌晨跌到最低，为了保暖，两人互相搂抱着，缩在两棵互相紧靠着生长的松树下面，折下长着茂密针叶的树枝，一层层盖在身上挡风。

安东尼奥最终放弃了把收音机带到公路附近的计划，搬动柴油发电机实在不切实际。翌日天气晴朗，他设法用尽每一英寸电线，把收音机移到林间空地上。那小机器躺在树桩上，仿佛某种异教祭拜仪式的残留物，一刻不停地吐出电流噪音

下雨了。不是几周前那种雪比雨多的雨夹雪，是货真价实的春季小雨，细细的水滴覆盖在玻璃上，令灰色的晨光变得更暗。木头已经烧尽了，马可虽然看不见壁炉，但是能闻到火焰濒死时散发出的那种辛辣烟味。他最好起来打开窗户，然后清理一下灰烬。

我太了解这一类人了。安东尼奥想，看了一眼落在地上的衣服，目光重新转到马可·科斯塔脸上，并停留在那里，拒绝退缩。

马可盘腿坐在壁炉前面，在黑暗和火光的交界处。熄灯时间早就过去了，大厅里只剩下这堆燃烧的松木。光线触不到高耸的天花板，大约两公尺开外就是彻底的黑暗，马可想象自己藏身山洞

前台接待员来回打量站在面前的两个可疑住客，良久，什么都没有说，接受了马可给的丰厚小费和关于“玻璃割伤”的虚假托词

“冷静下来。” 马可大声说，半是安抚安东尼奥，半是命令自己。

巡房护士检查了绷带和敷料，推着小车离开了，车上的药瓶和金属器具发出细微的叮当声，往走廊深处移动，不一会就听不见了。

马可第二次检查子弹，把枪套扣在皮带上，穿上西装外套，下楼。 这个星期天不同往日，门厅静悄悄的，没有母亲的野餐篮，没有三百个吵吵闹闹的侄子侄女，也没有人催马可快点。

Chapter 3. 这天来接安东尼奥的车换了一辆，旧，不起眼，没有令人不适的气味，但是乘客座凹凸不平，好像坐在不停滑动的鹅卵石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