Vorbei sind die Kinderspiele

自忒修斯有记忆以来,他都在处理同一个问题,先是在家里,然后,不可避免地,转移到学校里。他比纽特大了两年,所以感谢梅林,他至少过了七百个清净日子,几乎都忘记那个问题了。

直到弟弟被分进赫奇帕奇。

“你弟弟在哪里?”

忒修斯想叹气,但在教授面前这么做并不礼貌。他把怀里抱着的书从右手臂换到左边,魔药学的教材实在太重了,边角刚好卡着他的手肘内侧,钝痛超出预期,以至于忒修斯露出了一个介于微笑和愁眉苦脸之间的怪异表情,“对不起,我不知道,教授,我今天没有见过他。”

“告诉年轻的斯卡曼徳先生,要是他再无端缺课,我就要判他不合格了。”

我们根本就不在一个学院。忒修斯想争辩,但经验告诉他这没什么用,“我会转告他的,教授。”

忒修斯转向左边的主楼梯,假装要赶到图书馆去,等教授的脚步声消失,他立即转身跑向反方向,匆匆穿过走廊,差点撞飞几个挤在一起的一年级生。书太碍事了,他干脆施了个悬浮咒,让它们像黑色皮革小鸟一样跟在身后。忒修斯轻车熟路地拐过一个戴着花环的吟游诗人雕像,走下一段弯曲狭窄的楼梯,在第二个平台转上另一截更旧的石梯,重新往上爬。书本忙不迭地跟着他,偶尔笨拙地磕在石墙上,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。

纽特的巢穴在一个废弃的石砌平台上,紧靠着一扇窗,光线充足,楼梯到这里终止,并不通往其他地方,墙上也没有其他门或者过道的痕迹,就算有,也被隐藏起来了。自从藏在床下的毛虫罐子被发现了之后,纽特就把他的所有怪异宠物重新安置到这里,这地方本来是忒修斯二年级时发现的,时不时会来这里看书,现在他有点后悔把这个秘密分享给弟弟了。

纽特正在对某种粘糊糊的东西说话,那东西趴在他手里,忒修斯原先以为那是某种动物内脏,直到那玩意蠕动起来,张开满是细小尖牙的嘴,吃掉了纽特塞给它的叶子,嚼得咔嚓有声。忒修斯不由得皱了皱眉:“纽特.”

“他原本快死了,你知道吗?变成了黄色,浑身都是棕色斑点,我从没在书里见过这样的情况。”纽特又喂了一片草叶,抬起头来,打量了一下忒修斯身后漂浮在半空中的书,“那是怎么回事?”

忒修斯不耐烦地晃了一下魔杖,书本逐一降落在楼梯上,整齐叠在一起,“你不能再逃课了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

“你的草药学教授刚刚问我你在哪里,说如果你再缺席,他就不让你合格。”

沉默。纽特又拽下一片叶子,喂给手里那团看不出形状的玩意。忒修斯这才发现地上放着一根折断了的树枝,纽特的右手草草用手帕包扎了起来,血浸透了手帕,沾到袖子上。

“你该不会又到禁林里去了吧?”

没有回答。

“纽特·斯卡曼徳,回答问题。”

纽特把受伤的那只手藏了起来。

“我带你去校医院。”

“不。”

“现在就去。”

“我不去。”

两人僵持了一会,一个站在楼梯上瞪眼,另一个叮叮当当地在各种玻璃容器里翻找,拖出一个大小适合的玻璃箱,把树枝和手上的内脏塞进去,盖上盖子。那肉块迅速爬向树枝,高高兴兴地趴在分叉的枝桠中间,缓慢变成了树皮的颜色,看起来完全就是树的一部分。

“给我看看。”忒修斯最终说道。

纽特把玻璃箱推了过来。

“不是这个,你的手。”

短暂的犹豫,纽特不情愿地站起来,把手递过去。忒修斯解开沾满泥和血的脏手帕,琢磨了一会伤口,摸出自己的手帕,重新帮他包起来。“可以不去校医院,但我们得处理一下这个伤口。到我宿舍去,好吗?”

纽特点点头。

——

忒修斯一度以为,这个问题总有一天会自行消失,母亲也是这么认为的,只要纽特再长大一些,肯定就会放弃对古怪生物的偏执,停止半夜三更溜到野外,回到正常人的轨道上来,更准确地说,到忒修斯的轨道上来。然而一年接一年过去,直到忒修斯升上六年级,弟弟还是没有任何改进,但他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管了,他今年就要考O.W.L.s,如果想成为傲罗的话,那他必须挤进最好的N.E.W.T.s班级,换言之O.W.L.s哪一个科目都不能考砸。图书馆满是像他这样的六年级生和更加焦头烂额的七年级生,纽特看不起他们,认为他们都走在一条通往办公室的恐怖不归路上。

“魔法部没那么可怕。”忒修斯说,和弟弟并肩走在霍格莫徳拥挤的街道上,两人刚刚从蜂蜜公爵那里买了糖果,吃得满手都是粘糊糊的覆盆子糖浆。今年圣诞节他们都不回家,忒修斯为了备考,纽特含糊其辞,但忒修斯猜得出他多半又在照顾什么流浪动物,很可能有尖牙,或者有毒,或者两样齐全,“而且当个傲罗的话,你其实不用整天关在办公室里,你可以在——”

“我不当傲罗。”

“你有没有资格当傲罗还是个问题,纽特,你选好你的O.W.L.s科目了吗?”

“还有两年。”

“提早准备没有坏处。”

纽特发出沮丧的声音,就像关在笼子里的动物,大步走开了,飞快,靴子在新落下的积雪上吱吱作响。他的袍子下摆有一大块焦痕,不知道又是哪只动物做的好事。忒修斯喊了两声,弟弟都没有回头。

——

整个圣诞节假期,纽特行踪隐秘,即使以纽特的标准来说也很不正常。母亲寄来的礼物还放在忒修斯的柜子里,一个绑着丝带的折叠黄铜望远镜,还附了一张纽特最喜欢的那只鹰头马身有翼兽的照片。纽特敷衍了好几次,始终没有过来拿。忒修斯揣着望远镜,在一个安静的傍晚爬到纽特的巢穴里,却扑了个空。昏暗的灰蓝色光线映出各式水缸、玻璃罐和笼子,有什么带蹼的东西在浑浊的水里游动,发出自得其乐的咕咕声。

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,一个放在地上的木盒颤动了一下。

别看,理智这么警告。然而就在忒修斯眼前,盒子又抖动了一下,几乎从地上蹦起来。

忒修斯点亮了魔杖,凑近那个盒子,它看起来非常普通,就是一个带锁的木盒子,麻瓜用的那种锁,不是咒语,轻轻一拨就打开了,里面填着干草和棉布,两只银光闪闪的蛋躺在中间,右边那只已经有一道裂痕了。

“忒修斯!”

他还没来得及反应,纽特已经冲到他面前,砰地合上盒盖,差点夹到忒修斯的手指。弟弟拿走了木盒,放到角落里,小心地用布盖了起来。

忒修斯站起来,“那是什么?”

“鸟。”

“哪种鸟?”

纽特抿起嘴唇,没有说话,这不是个好兆头。

“那是鸟蛇,对吗?”

“它们不危险。”

“它们可以把你整个吞下去,纽特,你不能在这里养鸟蛇。”

“鸟蛇其实只吃小昆虫,它们是被误解——”

“看在梅林分上,纽特,我不能让你天天抱着这种随时能杀人的东西——”

“鸟蛇不杀人!你根本就不了解它们!”

“我不想了解这些野兽!”忒修斯吼道,和纽特一样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,弟弟瞪着他,完全安静下来。忒修斯抓了抓头发,深吸了一口气,“听着,我们一起去把这两个蛋交给邓布利多教授,好吗?他会知道怎么处理的,他不会伤害你的鸟蛇。”

“不!”

“这件事不能讨价还价。”

“你为什么那么害怕你不明白的东西?我告诉过你鸟蛇不——”

“我不是害怕,我是为——”

“没人能拿走我的鸟蛇。”

“我现在就去告诉邓布利多,这是为了你自己好。”

“忒修斯!”

忒修斯在楼梯上回过头,看着纽特,后者紧抓着魔杖,好像喘不过气来。

“要是你真的去。”

“你会怎样?”忒修斯反问,“纽特,你准备怎样?”

没有回答,忒修斯扭头走了,怒气冲冲。

——

当天稍晚时候,斯卡曼徳两兄弟站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,各自躲避着对方的视线。装着鸟蛇蛋的盒子放在教授的桌子上,时不时颤动一下,咔嗒作响,打破办公室里紧绷的寂静。邓布利多倚在窗边,看着缓慢落入黑夜的雪,一只手插在裤袋里,好像完全没有留意到两个学生似的。

忒修斯清了清喉咙。

教授把目光转向他,笑了笑,回到桌子旁边,轻轻把手放在木盒上。纽特马上紧张起来,像是要扑过去把邓布利多撞开。忒修斯瞪了弟弟一眼,但对方根本没留意。

“谢谢你把这件事告诉我,斯卡曼徳先生。”教授开口,眼睛看着忒修斯,“鸟蛇确实能变得非常危险,如果照顾不好的话。”邓布利多转向纽特,“但我敢肯定年轻的斯卡曼徳先生能把它们照顾得很好,只不过唯一的问题是,把鸟蛇塞在学校哪个角落里,对它们来说也不公平,对吗?我们最好给它们伸展翅膀、随意觅食的机会,你不这么认为吗,纽特?”

纽特的脸涨红了,但没刚才那么紧张,他的嘴唇蠕动了几次,没发出声音,最后点了点头。

“棒极了,我恰好有个朋友,拥有一片漂亮的森林,有石灰岩洞,也有小溪,很适合鸟蛇宝宝,比楼梯间好多了,不是吗?”

“是的,教授。”纽特悄声回答。

“我今晚就把它们送走。”邓布利多靠在桌子上,眨眨眼,“别担心,它们会很安全的。回去睡觉吧,你们两个,路过厨房的时候问小精灵拿杯热可可,加点棉花糖。”

“可是。”忒修斯开口。

邓布利多注视着他。

惩罚。忒修斯想这么说,但这个词听起来太不对劲了,他摇摇头:“没什么,谢谢你,教授。”

两人走出门外的时候,邓布利多叫住了纽特。后者重新把头探进办公室,困惑地皱起眉头。

“别再把不属于楼梯间的动物放在那里了,好吗?对它们很残忍。”

纽特点点头,关上门。

——

忒修斯在学期结束之前都没有再和弟弟说过话。

他顺利考完了O.W.L.s,扫清了通往N.E.W.T.s的路。纽特依然时常失踪,但他不再知道弟弟在哪里了。楼梯间被清空了,没有留下一点点痕迹。非常偶尔地,忒修斯会在晚餐时看见弟弟,独自一人坐在赫奇帕奇长桌的角落里,埋头吃东西,想赶紧逃离这个到处是人的可怕地方。每次忒修斯想过去逮他,纽特都逃得飞快,比什么鸟儿都难抓。他思考着自己能用什么方法补偿失去的鸟蛇,但也许失去的是比鸟蛇更大的东西,不是一点点善意就能填上的。

忒修斯当上傲罗之后的第一件事,就是给弟弟送去一只猫头鹰,回信是三个月之后才来的,只有一个词,“恭喜。”

他差不多能想象纽特没有写出来的下一句话了,“我讨厌傲罗。”

纽约事件爆发的时候,忒修斯正在办公室里写上一次任务的报告,被繁复的表格烦得不停踱步,羽毛笔悬浮在离桌面几厘米的地方,末端颤抖着,始终没有落到纸上。敲门声突然传来的时候,笔啪嗒一声掉落,漏出的墨水染黑了大半张羊皮纸。

“是你的弟弟,忒修斯。”门外的傲罗说,“你知道他在哪里吗?”

忒修斯差点当着他的面大笑起来。

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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